Saturday, March 1, 2014

The National專訪

Q:追溯至2000年,那時候The National才剛起步.十年過去,現在的The National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對於目前的成功你還算滿意嗎?什麼是樂團成功的關鍵?

我們很感謝也很感激,The National有了一些成績.人們願意關注我們,多年來持續支持,我們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很多前輩,例如Michael Stipe、Bono都曾經這樣對我們說過.至於該怎麼成為一個成功的樂團或是其中的祕訣是什麼,其實我並沒有答案.我們因為焦慮、衝突而好多次瀕臨解散.因為要對抗自尊、一起創作、擠在小巴上離家巡演等等…,我們度過了很多關卡,而這些並沒有拆散大家,我們存活下來.也許是因為我們知道,我們五個一起做遠比自己做來的好太多.我們理解這個事實,從中學習、並尊重彼此.

Q:The National每張專輯不盡相同,從中可以窺見樂團的演化發展.從成團到現在,在音樂上有著怎樣的演變?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A: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只是單純享受「玩」音樂這件事,並不知道我們要成為什麼樣的樂團.我想,一路以來,我們只是在學習,摸索出自己的樣子,然後試著不要重複做過的事.我們當然知道有哪些該堅持的元素、標誌、DNA,但在製作每張專輯時,我們會去嘗試不同的事物或是不一樣的方法. 如果寫出一首好歌,我們會去堅持、去追尋.也不是每次都去「重建」自己,但我們的確是試著去拓展新的領域.

每個樂團都不一樣,我不知道其它樂團是怎麼做的,甚至我也不太清楚我們是怎麼做到的.這一切不是一個公式,每一次製作專輯就是要從頭理解、想過一遍.

Q:在過去的訪談你曾經說過,生小孩給你一些新的觀點,或許樂團本身並不是那麼的重要.可以請你稍加解釋,當爸爸之後如何影響你對音樂的態度嗎?

A:The National對每一個成員來說,當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有小孩之後讓我們明白:如果有一天做出一張很爛的專輯、失去了所有歌迷,我們還是可以去做別的工作,還是可以很開心的過生活.只要我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因為有這樣的想法出現,讓大家比較放鬆,去享受製作一張專輯的過程.我們一起經過了很多黑暗時期、爭執吵架,我們依然存在.因為我們「差點分手」太多次了,解散這個議題幾乎已經不構成威脅了.有了家庭以後,為樂團減輕不少壓力.現在我們明白,沒有理由去討厭對方,因為我們只是一起寫歌、玩團而已.

Q:你的歌詞都很易感,很多涵義藏匿在各種隱喻之中.但在去年新作[Trouble Will Find Me]裡,歌詞比起以往相對比較直白.是不是有什麼改變,讓你想要更直接的表露情感?

我還是很喜歡用不同的方式來表現情緒,而這次的改變,我想是因為已經不再擔心「聽起來要酷」的這件事,直接表達你很愛某人,而不是把它藏匿在聰穎的隱喻之中,也可以一樣有趣、有力量.我不再煩惱,歌詞聽起來會不會「太過誠懇」.我寫歌啊,這些東西就是該說、該表達的事.

Q:「陰沈」、「晦暗」、「感傷」…,The National常常被這樣描述.你喜歡\同意這樣的形容方式嗎?

我不覺得我們的音樂是這樣的感覺,但我可以瞭解為什麼其他人這樣解讀.舉例來說,我們跟Vampire Weekend不一樣,無論氛圍、領域上來說都是.我也很喜歡他們,但我們絕對比他們黑暗、憂鬱一點.不過我們在這件事上不做過度思考.我不是一個憂鬱的人,大部份時間我都是蠻友善、蠻快樂的.我寫的歌來自於我關注的事物、夜裡讓我醒著思考的東西,而這些恰好都是都是比較善感、關於內心幽微的那一塊.在這部分,我覺得音樂是一種陳述、理解這些事的方法,也是一種療癒的方式.在創作的時候,或是聆聽自己作品時,多半時間我有蠻正面的感覺,更開心、更勇敢一些.

Q:The National的下一步?

A:我想,對我們來說,對於下一步?永遠是「看看會發生什麼」,試著不要去計劃、不要過度思考.試著不要停滯,也不要偏離原本的軌道.我覺得,每個音樂人都應該要去嘗試新的事物,但對我們來說,順其自然最重要.作出好音樂,才是唯一要緊的事.

原文刊於Bark音痴路

Arcade Fire《Reflektor》專輯評論

「這真的是Arcade Fire嗎?」大概是每位樂迷乍聽新作Reflektor》後,腦海閃過的第一個想法. 網羅Markus Drave當老班底,與LCD Soundsystem主腦James Murphy聯袂監製第四張大作, 仿佛在大氣磅礡、巴洛克式的搖滾路上轉了一個大彎,出乎眾人意料選擇以Disco-Funk節奏為專輯的基本元素領銜奔馳,宣示不願留守過去的野心.撥開音樂肌理仍可聽見標的性的Art-Rock穩穩架著方向盤,並巧妙運用海地傳統民族樂Rara Music畫龍點睛.長達七分鐘的同名歌曲《Reflektor》,即由迪斯可變奏而來,更邀來David Bowie客串獻唱.主打歌《Afterlife》善用敲擊樂製造出流麗輕盈的氛圍,同為一首動感的佳作.中間收有濃濃牙買加雷鬼風情的《Flashbulb Eyes》、Synth-Pop味十足的《Porno》,則如信手拾起的沿途風景般,收納進Arcade Fire的音樂版圖之中.專輯概念深受存在主義之父齊克果「現時代」哲思的影響,處處借歌詞提問:我們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只是一道虛無的反射?

原文刊於Bark音痴路

甜梅號 金光之鄉 現場Review

人群搖晃、燈光閃爍、熙攘現場,全都屏息等待著揚帆啟航.這麼多年來,甜梅號的演出始終像是一場航行,一次次駛進霧中風景.吉他手只專注於彈奏,貝斯手永遠背對觀眾,整場表演言語無聲,完全地交給音樂,幾乎是儀式般的,樂手站定,就開船了.

「土窯雞、土窯雞」,熟悉的街邊聲響響起, 首曲《關閉罐頭工廠》緩緩飄出,樂音施施而行、漫漫而遊,浪靜風平, 仿佛繞著金光之鄉台灣環視而行.《停不下來的更新》 快節奏熱切,閃著暖陽般的光芒,如奔跑之姿跟在其後.曲末噪音過渡至《再見末日基因》、《竹葉青》,故事感十足的吉他撥弦,讓一股蒼茫感油然直上,壓抑至此的情緒開始宣泄.《盜墓者的無底洞》承接前面鋪排而來的感情,鼓擊聲聲重擊心臟.《1 vs. 99》、《時間重組工具》則如劇本裡轉折點,狠狠揭開衝突,用盡力氣搏鬥.拍數之變,更與人時間錯置的恍惚感受.《月娘總是照著我們》、《金玉良田》,再度將情緒拉回低點,營造海上漂流的孤寂之感,旋律起伏如暗夜浪潮,中間的樂器大爆炸激昂有力,帶著柔情,細膩而不躁進.《新流浪運動》作為最後一曲,長達將近二十分鐘的史詩演奏,總括喜怒哀樂,最後收束於噪音之中,留下餘韻無窮.

曲畢、燈亮,汗水與激動蒸發,壓抑著的釋放了,樂手下台,觀眾魚貫散場.整場航行是一個沈默的約定,不需承諾,下次再來,當信號響起,就願意跟著甜梅號再次航行於迷霧,只因在他們的音樂裡,曾經窺見遠方的希望.

原文刊於Bark音痴路

Hush! 異常現象 專輯評論

輕甩上張專輯《X》的民謠氣, Hush!的第二張作品《異常現象》,以電吉他勾勒出抒情搖滾的框架,鼓點不疾不徐穩穩撐住大局,從中細膩玩味旋律.情緒高昂時有音墻爆裂、愉悅時有爵士變奏,輕巧拿捏各類元素,音符之間留有餘韻,襯托出主唱細膩的嗓音,多情而不濫情.《一個人的地下室》在簡約中營造出空間感,令人低迴.《空中的戀人》則如輕風拂過身邊,節奏鋪陳悠緩前進,後段善用電吉他獨奏創造出曲勢的起落.《都是你害的》緩緩開場、悠悠終結,音符淡入淡出間,帶出一幕幕靜謐的獨處時刻.主打歌《異常現象》前段巧用吉他的高低起落,音樂如徘徊、如探索,邀聽者走進Hush!的腦內獨舞,後段急轉加入玩樂味的變奏,四分鐘的歌曲完滿的起承轉合,讓人不得不佩服Hush!,已是說故事的高手.

原文刊載於Bark音痴路

Friday, February 28, 2014

小確幸生活指南

image

那天與Vice的編輯在台北見面喝下午茶,忘了聊到什麼正起勁,我使用了「小確幸」這個詞.她歪頭一愣,問我「小確幸」是什麼?它是個正面的詞?還是其實有諷刺的涵義啊?我也一傻,東拉西扯解釋半天,忽然感覺,要「詮釋」這三個字竟然挺難的!流行詞彙的誕生,總是悄然無息,直到對它誏誏上口的時候,才會驚覺,啊!這詞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而它到底又是什麼意思?所以,在Vice的邀請之下,我決定寫篇「小確幸指南」,給大家說說這個在台灣火的不得了的用語.

「小確幸」這三個字,起源於何時已經不可考.在台灣,它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具威力的外來語.最早,日本作家村上春樹首創了「小確幸」.透露自己把內褲洗乾淨,像壽司卷一樣卷好整整齊齊地收納在抽屜時,會讓他感受到「微小而確切的幸福」.此後,「小確幸」在台灣受到了廣大關注與挪用. 你可以在報章雜誌、電視新聞、各類行銷文案、網絡推文裡,發現它的蹤跡. 忽然間,生活中任何會讓人心情稍微舒爽的事,都成了「小確幸」的最佳證據.在媒體消費文化的推波助瀾之下,「小確幸」一躍而上,儼然成為新的生活態度.(我猜,村上春樹彼時,也沒料到自已瑣碎的雜事分享,竟會如此影響一座島嶼吧!)

小確幸多半被當成名詞使用,大概是指:看來簡單平凡的事,卻能讓人內心湧上一股滿足感;又或是說:「想要但得不到的事物」,就算只能摸摸看看,只要轉念一想,也能感覺甜蜜溫馨.而這種「小確幸」現象,說穿了,其實是反應出台灣人集體「苦中作樂」的心態.在大事上受委屈了,只好就順理成章「小」下去.鑽進自己的小小世界裡,關起門來享受做自己.在小確幸的世界裡,沒有身份地位、無分貴賤,只要你夠阿Q,就能即刻擁有幸福.

以下,列舉幾個「小確幸」的經典時刻,供大家參考:

小確幸V.S裝模做樣

在星巴克裡面喝咖啡

「裝模做樣」是小確幸的最基本門檻,在咖啡賣得比其他店都還貴、背景永遠是淡淡爵士樂的名牌連鎖店喝上一杯咖啡,這麼做作的行為,可想而知一定榮登小確幸排行榜第一名!

小確幸V.S貪小便宜

得到意外小財(中獎兩百塊)

小確幸的隱性特質其實就是「貪小便宜」,任何從天而降的意外之財,例如:「中獎兩百元」、「摸摸口袋,竟然發現裡面有錢」、「想買的東西居然降價了!」,都可以算得上是小確幸.台灣人的特點之一就是不太喜歡承認自己有小奸小惡的思想,「小確幸」這三個字,既可以表達喜悅,又可以掩蓋人性弱點,無怪乎會如此受歡迎了.(如果你太高尚太具道德感,那很抱歉,你是無法理解小確幸的真實含義的)

小確幸:越微不足道越重要

大熱天裡大口喝下一杯冰水

也許你會問,這不就是一件稀鬆平常、沒什麼了不起的事嗎!?是的,沒錯.小確幸的精髓就在這裡.去放大每一件無關緊要、微不足道的事,來催眠自己這個世界依舊很美好,值得活下去.在紛紛擾擾、亂七八糟的生活裡,一定得養成收集小確幸的好習慣. 不然就很容易就會升起「世界還是毀滅算了」的念頭.

小確幸其實就是偷

睡到自然醒

「偷」到一段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時間,在錯誤的時間裡做不該做的事.再用「小確幸」來包裝罪惡感,就是標準的小確幸了.例如:公司忽然宣布放假、發現今天下午沒有安排任何事情,或者是以為今天是週三,其實是週五等等.

表現小確幸一定要隱晦

無心拍到了光線美好的照片

拍到一張好照片,其實是很正規的小確幸.不僅可以拿來欣賞,還可以上傳互聯網炫耀一翻.午後灑落陽台的陽光、仰頭忽然發現的藍天,都是很好的題材. 重點是,看起來一定得是「無心之舉」,各位熱愛自拍妹仔阿哥千萬不要嘟嘴入鏡.要充分展現小確幸,一定得隱晦地呈現.(拍不出好照片也沒關係,善用Instagram的濾鏡效果,人人都可以輕鬆捕捉小確幸.)

小確幸V.S小清新

看書、看電影、聽音樂

小確幸跟小清新絕對是離不開干系的.這兩者之間有著微妙的共生關係.因為小確幸而產生了小清新,亦或是小清新之中產生了小確幸.簡直就像雞生蛋、蛋生雞一樣了.真要論來,小確幸可以說是搭著小清新這班車而迅速紅了起來的.任何有點文藝范的東西都可以被歸類在小確幸地使用範圍裡.如果你是文藝青年,那我猜你應該很快可以掌握小確幸的訣竅.看一本世界文學,或是一場電影(最好是藝術片),都可以稱之小確幸.至於,你是真的看進腦袋裡還是做做樣子,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一個詞彙使用過度,就會開始遭來批評.現在在台灣,很多人一聽到小確幸就開始翻白眼,大聲質疑,台灣是不是窮得只剩下小確幸?不得不承認,跟世界上所有正面思考的想法一樣,「小確幸」的確建立在「自欺欺人」的概念上面,但是,別管其他人是怎麼批評小確幸這三個字了,大膽的用吧!小確幸不是罪!讓我們用小確幸來痲痹自己、逃避現實.因為,好像真的也只剩下這種不得不如此的小確幸可以說嘴了.套句村上春樹說的話:「生活中如果沒有這種小確幸,我認為人生只不過像乾巴巴的沙漠而已.」

原文刊於Vice China

http://www.vice.cn/index.php/Read/the-vice-guide-to-tiny-happiness

Wednesday, February 19, 2014

baby blue

image

說好散步去花市的    卻輸給睏意
外面的雨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  
下成一片灰色
好險    我們早就把整座超市搬回家了

扮家家酒好嗎?   給你煮麵
撐著頭微笑心滿意足看你吃完
世界在外面繼續發生與這裡無關

把離開的時間全忘了吧
這是一個凝固的房間
用最慢最柔最甜的歌曲反鎖在裡面

白色的大床像一彎汪洋的海
通關密碼是誰也不許醒過來
輕輕牽手    躲進睡眠與夢的中間
把今天下午全部漆成淺淺的寶貝藍

Tuesday, February 11, 2014

「這是一個DIY的時代」

專訪 洪申豪

image

「很久沒有感覺到夏天的香氣了.海潮的風、遠處的汽笛、女孩子肌膚的觸覺、潤絲精的檸檬香、黃昏的風、淡淡的希望、夏天的夢…….但是這些簡直像沒對準的描圖紙一樣,一切的一切都跟回不來的過去,一點一點地錯開了.」聽著洪申豪的個人作品《 Light Coral》,讓人忍不住想起村上春樹的小說《 聽風的歌》的場景,由鎖碎的生活經驗所組成的故事,似有若無的情節裡,慢慢展開步調緩慢的故事……

17歲開始接觸樂器,洪申豪便一頭栽進音樂裡,一路自學向前.受到90年末當時grungepunk風潮影響,在19歲時組了第一個樂團一隅之秋,到後來的透明雜誌,玩的是台灣不多見的龐克音樂,現場表演狂暴、嘶吼,精準捕捉年輕人對現實的不滿與迷惘.在關鍵的27歲,發行了第一張正式的樂團專輯《 我們的靈魂樂》,跨入30歲大關,洪申豪決定送自己一份生日禮物,發行屬於個人的作品Light Coral》,並成立了自己的廠牌Petit Alp Records,同時以樂團與solo形式全力創作,活躍於各樂團之間,參與大大小小不同的表演,前些陣子與大象體操共同合作的單曲《 夜洋風景》,也頗受關注.

「我一路就是抱持著在玩的心情,也許這可能是跟別人相比之下比較特別的地方吧.我並沒有要把自己塑造成搖滾巨星的形象,那樣操作的話有很高的風險,特別是像在台灣這個人跟人距離很近的地方」,訪談剛開始,談起音樂之路,洪申豪這麼表示.即便現在多了廠牌經營者這個身份,也仍然沒有改變這樣的態度.「主要還是要讓自己做想做的東西,讓自己覺得有趣,現在這樣的時代、市場,其實很適合每個人都這樣做.在資源都可以公開取得的狀態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每個人都開始動手去做自己的事情.這真的是一個DIY的時代.」

「其實創作、玩團、寫歌、做廠牌,一直以來我想要表達的是,我其實跟大家沒什麼兩樣,也沒有接受特別訓練或擁有特殊才能,我只是真的很喜歡這些東西,然後一直去做而已.」洪申豪強調,一切真的沒有那麼困難.近年常跑日本巡演的他,也清楚看見台日兩地的差異.「台灣整體社會好像被侷限住了,想像力與行動力都受到限制.相較於日本,台灣的聽眾比較被動.在日本常常會發生,觀眾最後變成Promoter的狀況」,儘管對台灣音樂環境抱持著樂觀的期待,洪申豪也坦言,音樂場景的扭轉無法單靠一人,勢必得靠著消費者、演出者、活動企劃者全面的改變.當90年代華語流行歌曲中心的輝煌逐漸退去,「起身動作」的必要性也就顯得更迫切.不能因為沒有看見產業的出口,就持續消沈下來.

成立廠牌,洪申豪發行了個人專輯《 Light Coral》 整張專輯從詞曲到人聲與樂器的錄製都是自己一手包辦.相較於透明雜誌的以直線噪音搖滾為特色的風格,快意、憤怒而狂飆,在Light Coral》裡,收錄的多半是具備生活感的音樂,溫暖、舒服,散落在日常的小小風景.聽起來舒服、乾淨,在這張作品裡,洪申豪嘗試了很多一直想要玩的音樂類型,有和聲的編制、中慢板、抒情的歌曲,把透明雜誌不能完成的曲風,實現在《 Light Coral》.「跟樂團專輯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不用討論,不一定是好或是不好,但是可以把腦袋裡面的想法,真實地呈現出來.跟透明雜誌的合作比較像是小組報告,把想法丟出來之後,經過三四個樂手彈奏、修改之後,無論好壞,可以有另外一番味道.兩種方式,對我來說都很享受」 

專輯裡從最微小的生活片段出發,配著洪申豪輕柔恬淡的嗓音, 詞曲好像就從日常對話直接截取出來一般,卻往往清楚紀錄著幽微的情感、隨著年齡增長的轉變與無奈, 首曲《 Night Cruising》有著下北澤系的清爽宜人,同名歌曲《 Light Coral》則散發著輕盈恣意的節奏感,加上簡單鋼琴、和聲在背後襯著,更加豐富音樂的層次,完整表達「當下」的簡單與複雜.專輯曲目在乾淨的旋律之下,藏匿著諸多段落上的變化,就如專輯介紹裡寫的一樣:「那並不是勇往直前的青春,而是在風景的縫隙裡繼續向前走的30歲」當大多數的人都難免經歷30拉警報的關卡,越過年紀,洪申豪卻越來越成熟,逐步實現自己的音樂藍圖.

原文刊載於誠品 現場

我的名片就是我的顏色

斷頭吉他手 保卜專訪 —「用吉他,笑著說故事」

「The moment of leaving was only the starting point of retuning\人生為了回家,終究離開家」電影《到阜陽六百里》的電影海報上這樣寫。「家」是遊子永遠的課題,天下無數個為了追夢而離家的孩子,在離開家的那刻,才逐漸開始了解「家」對自身的意義。演奏吉他手保卜,獻給故鄉的首張個人專輯《我愛台坂》,即是最好的證明

擁有原民的血統,膚色黝黑、身材高挑、黑髮即肩,身上背著一把吉他,在人群之中,你很難忽略他的存在。「我的名片就是我的顏色」,見面時保卜笑著說。誠懇而簡單的一句話,總結了他的出身背景與音樂路。你也許不熟悉這個名字,卻一定聽過他的音樂。配樂作品散於各大電視劇,也曾經因為《obeava.哥哥》、《看見天堂》等劇,入圍電視金鐘音效獎。保卜,在排灣族是「堡壘」的意思,這位來台東達仁鄉的大男孩,在十年前開始了他的音樂之路,從部落到城市,正一步步建立起屬於他的王國。

無人聲,單純用吉他演奏,在這個眾聲喧嘩的世代裡,保卜選擇最簡單自然的路。用FingerStyle的技法,將一把吉他創造出一個樂團的效果時。一把琴當成兩三把來玩,時而像彈鋼琴一樣的點弦,有時低音聽起來像是貝斯。「一個人也很精彩」,保卜彈琴有種「從心所欲不踰矩」的姿態,在他手中,吉他不再只是吉他而已。談起自己的音樂,他這樣形容:「一點Folk、一點Fusion(融合爵士)、一點Pop Rock,用意境說話,讓大家跟著我的想像力,聽我說故事」

「其實我應該是一出生就注定是音樂人吧!」說起音樂啟蒙,保卜打趣地說。從小受到爸爸喜歡彈彈唱唱的影響,耳濡目染,從15歲開始正式接觸演奏,一拿起吉他,就再也不曾放下。曾經因為廢寢忘食地練琴,而發生了「斷琴」事件。原來是爸爸害怕保卜「玩琴喪志」,把琴頭打斷,卻又不捨保卜難過,又偷偷把琴修好,讓他繼續音樂之路。一把斷頭吉他,其實是弱勢部落裡縮影。這樣的生長環境反而更加激勵保卜的決心,也因這把琴柄彎曲的吉他,訓練出過人的指力,而能夠發展高難度的曲子。

音樂夢不滅,保卜離家北上,一路來吃了不少苦頭,曾經過著睡公園、三餐不濟、只能做粗活維生,這段慘淡往事,卻讓保卜特別懷念,對他來說,那一段時間一心一意只想追求音樂的夢想,是很令人懷念的時光。痛苦過去後,難忘的回憶全部都化成創作上的結晶。孤身在外的日子裡,也讓保卜瞭解了家的重要性,最大的溫暖還是來自族人的支持。「以前不覺得家庭有什麼重要,感覺不到”愛“,長大了之後就一直想離開。後來才了解文化、背景是自己創作的靈感,寫歌時不可或缺的能量。如果在音樂上,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是因為我來自台東、來自台土反村。」

因緣際會遇見李欣芸老師,一場在桃園餐廳駐演,定下了兩人的師徒緣分。在製作人的循循善誘之下,保卜開始整理思緒,把過去的點點滴滴轉化成一首首歌曲,從中尋找出專輯概念,企劃時間長達三年,終於推出了首張個人專輯《我愛台土反》。再高強的音樂技法,也比不上因歷練換來的體悟來的動人。如果未曾經歷這番追尋,如果身上沒有背負著故事,大概很難創作出如此俱備故事性的歌曲。

關於土地、關於自己、關於迷惘與成長,十年來的一切,化成故事,用吉他緩緩地說出來。歌曲《十八九歲》與《尋人啟事》訴說這那段剛北上的日子。起承轉合之間可以聽見旅人的駐足,留白的空間與中段反覆的旋律,將內心的千迴百轉表現淋漓盡致,「頻頻回首凝視」是保卜音樂裡的要素。專輯裡的同名主打《我愛台坂》,是首遊子描述「近鄉情怯」的作品,從台北返回故鄉台東,在火車行經的台九線上,興奮又緊張的心情。《狼煙》、《伐木歌》則是獻給族人的歌曲。其中《伐木歌》改編自泰雅族老一輩傳唱的歌曲,將日據年代,族人被迫上山砍樹,驅逐祖靈的無奈心情,添入弦樂編曲,抒情四散,並請來爺爺助陣,祖孫同唱母語,句句都是出於對自身文化的關懷與認同

「如果不玩音樂的話,我應該會回部落吧!去認識自己的文化,陪老人家種種辣椒,當農夫更接近土地。」音樂路推進,除了在台灣各地的LIVE HOUSE巡迴外,保卜也次次站上國際舞臺。離鄉更遠,對故鄉的依戀卻越來越深。漂泊的孩子,在都市與都市之間打轉,經歷一身塵土之後,才能發現「家」是唯一的避風港

原文刊載於 誠品 現場

楊乃文 fearless 演唱會:一個歌迷的漫長等待

 

她是歌壇裡一襲閃著光的黑影,難以捉摸、飄忽不定,因為獨有,所以一舉一動勾著眾人殷切的等著.

關於楊乃文,一直都跟「等待」有關,我們好像總等著她的下一張作品,等著她下一步的動靜,在音樂祭尋找她的身影,於驚鴻一瞥中解解癮K房裡反覆點唱著舊曲在無數的夜裡聽著不知道第幾次的舊作.算一算,距離上一張專輯的發行已經又五年過去了,五年歌壇變化無數,有人早已隨著時間在新星之中隱沒.歌者總擔心離開太久會被眾人遺忘,楊乃文卻瀟灑依舊,罕得聽見她的消息.

她是歌壇裡一襲閃著光的黑影,難以捉摸、飄忽不定,因為獨有,所以一舉一動勾著眾人殷切的等著. 「不管唱什麼,就是楊乃文」,製作人林暐哲曾這樣說過.1997年自雪梨歸來,推出首張個人專輯One》,未經大量宣傳卻悄悄突破數萬張的銷售量.兩年後《Silence》讓她一舉奪下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演唱人大獎,我行我素、無畏、無懼的態度,讓她成為華語流行樂壇的另類天后.後續專輯《女爵》卻間隔多年,自此歌迷便陷入等待的循環裡,念著、盼著這位入世卻又出世的女伶可以儘快歸來.

后座無人能取代,所以她輕輕揮手登高搖擺,便能輕鬆召喚等待多時的信徒蜂擁而來.2012年中在Legacy兩場演出開賣瞬間秒殺,暌違LIVE舞台將近一年的時間,作為華山Legacy年度「都市女聲系列」的秘密隱藏版,楊乃文終於在今年83031日舉行2場「Fearless演唱會」,提前宣告自己的回歸,並為12月即將發行的新專輯做暖身準備.

830日週五晚上,場外出現大批觀眾等候開唱,其中不乏樂界大老的臉孔,現場彌漫著一股濃濃興奮氣息,屏息以待這場勢必震撼的演出.楊乃文頂著一頭俐落短髮出現,黑色長紗搭配細肩黑衣與黑褲,並露出腰間一截蠻腰,未開口已經引得台下歡聲連連.

開場曲《Silence》劃破大家的焦躁,由冷冽吉他領銜,配著眾人拍手聲,「穿梭在人群之中,找不到適當語言\在你討厭我以前,請你再看我一眼」,楊乃文嗓音如一道光芒自黑暗穿梭而出,渾厚飽滿,一開口便直擊心臟.參與樂手都是一時之選,吉他手楊聲錚與鼓手王昱人來自金曲最佳樂團猴子飛行員,而另一名吉他手則是與楊乃文合作多時的徐千秀.彼此默契十足,Full Band的形勢更將LIVE的張力繃至最高.後續緊接著演唱《不要說出去》,在一首歌曲之中,就讓人可以感受到炙熱與冰點的情感,中後段隨性所致一般飆高音,一連多次的「是我的錯」,層層推進,將現場浸在蒼涼憂傷之中.

相較於專輯的細緻,楊乃文的現場演唱則顯得不修邊幅,狂放加倍.第三曲《星星堆滿天》,只見她恣意隨節拍搖擺,雙手也隨之舞動,在詞曲之間有意無意添入吟唱,詮釋歌曲的口氣也更加自然貼近,為Vocal騰出更多想像空間.諸多細節看似隨意,卻如設迷魂陣般,領著聽者進入無藥可解的愛恨世界,在音樂聲中盡情吶喊「我為愛付出一切」.

一連演唱多首,楊乃文終於開口說話.淡淡一句:「我必須承認一件事情,下面這首歌是新歌。」就讓全場歡聲雷動.《愛我自己》電子聲響包藏著搖滾節拍,前奏緩緩、中段如陽光燦爛,給人公路旅行之感.另首新作《Beautiful Life》也同樣讓人驚艷,強悍的鼓點重拍貫穿整曲 ,隨著喊唱著「Hey 你擁有美好人生」,唱腔展現搖滾的硬度,鏗鏘有力,曲聲中有黑暗也有光明,從上述兩曲新作,讓人不免開始推敲猜想年底的新專輯的風格,期待從音樂中一窺楊乃文過去七年裡心境的轉變.

「我是個很感性的人,所以不適合跟大家說太多話」,楊乃文淡淡笑著解釋自己話不多的表演風格.一連多曲情歌,從《Surrender》一路唱到《今日清晨》,中間還首次翻唱了Lana Del Rey的《Million Dollar Man》,擅長製造迷離、詭祕氣息的楊乃文,用溫柔與冰冷的兩極唱法詮釋,在抒情歌曲中製造出濃厚戲劇感.

在此之後,用多首膾炙人口的搖滾金曲,如《Monster》、《靜止》等曲再度將氣氛推至高峰,最後安口曲《Queen》,現場已經沸騰不已.曲畢,楊乃文微笑高舉雙手,眾人喝彩連連,不需言語贅述,即知她是獨一無二的Queen.在這段聽者與歌者的角色,我們注定是等待的一方.因為曾被震撼,所以相信等待值得,我們依舊盼著,楊乃文的下一場演出、下一張專輯、下一次讓人驚艷讚歎的時刻.

原文刊載於BARK音痴路

蘇打綠《秋:故事》專輯評論

蘇打綠的「韋瓦第計劃」,以四季、四個城市、四種音樂風格為主題,經過了《春.日光》、《夏/狂熱》,第三張作品《秋:故事》來到北京.專輯概念上刻意呈現出新舊交替、中西融貫的姿態,不僅在民搖搖滾的一貫曲風中,首次添加傳統樂器,在多首曲子中添入中國元素.首曲《故事》即用笛聲將人引入故事之中,團員阿龔的創作曲《拾穗》更大膽以古箏開場,終末段更用大量中國銅管樂交錯吉他製造出爆炸效果.此外也和美國獨立歌手Priscilla Ahn合作,創作出具備美式鄉村氣味的《從一片落葉》.《偷閒的翅膀》則巧妙的加入一段有爵士搖擺風情的吉他獨奏.而主打歌《我好想你》,則是集大成之曲,旋律大氣、情感收放自若.操刀文字的主腦青峰,在歌詞的規劃上亦見其用心.用獨白串起心境, 反覆訴說十年來行經的風雨與心境的變化,唱的其實正是「莫忘初衷」四字.

原文刊載於Bark音痴路